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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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天真的卡奧沃德少爺, 也很難相信主人剛才的話吧。”
頭發花白的管家一面親自服侍主人佩戴服飾,一面神色平靜地評價着。
“這都無關緊要。”威爾夫渾不在意地答着,視線定格在腰帶上那顆頗合他心意的、碩大的祖母綠寶石, 半晌嗤笑了聲:“就算因此感到不滿,他難道還能提起勇氣離開這裏, 找到願意以這麽體面的方式收留他的人嗎?噢,那個人還必須具有對抗格雷戈新領主的實力和勇氣。除了王都以外, 他或許只能嘗試去韋爾費伊城碰碰運氣了。”
管家很自然地接了下去:“很遺憾, 我不曾聽說麥肯納家族與韋爾費伊城有過任何交流, 更不存在姻親。”
“嗯。”威爾夫淡淡道:“小麥肯納的想法根本不在我的考慮之中,關鍵是王都那邊, 那位同樣惹人厭煩的國王陛下, 一天催得比一天更緊了。光是他送來的信件,都快堆滿那只最大的箱子了吧?”
與曾經的麥肯納伯爵一樣,作為王國境內除王都外,最富饒的三處領地之一的領主, 威爾夫當然有在私下裏輕慢評價新王的底氣。
尤其那位采取了最殘忍極端、最不光彩的手段進位的新王, 在政治方面的其他手段卻顯得笨拙而幼稚:就像是一個為了博取父母的注意,而在一次發脾氣中燒毀了自家房屋的孩童, 盡管父母也在其中喪生,憑此奪取了一切的他卻缺乏收拾那殘破局面的勇氣。
就像現在, 面對奧利弗公爵, 那個羽翼豐滿,而且性格大變的兄弟……即使勉強騰出手,也拿對方無可奈何的卡麥倫, 竟然想到以王權命令他出兵讨伐對方?
開什麽玩笑!他可不是格裏德·麥肯納那個蠢貨。低估對手實力的下場, 就是将整個家族積累了幾百年的資本拱手送人。
“我要是卡麥倫國王,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着大逆不道的話:“當初就會處理得更乾淨點,不會讓以後最棘手的那位兄弟活着離開王都,而不是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天天叫嚷着要吃糖。”
當時的天使公爵,看起來的确就像是個單純無害的小蜜糖,才會讓卡麥倫掉以輕心,決定把他的生死交給命運裁定。
卻忽略了致命的一點:經歷過近乎失去一切的浩劫後,他也是會長大的——長大,就象征着極大的麻煩。
只要奧利弗公爵能活下來……哪怕自身的能力有限,他身邊簇擁着的那數不勝數的忠心部下就是一柄能穿透國王心髒的利刃。擁有一定的權勢的大貴族,想來也很樂意擁有這麽一位身份尊貴的女婿的大貴族。
更別說對方能在短短兩年內,就從最貧瘠的萊納孤領一口氣擴張到包括南地第一大城格雷戈在內的三處領地……這樣的實力,想想就讓人毛骨悚然。
管家提醒道:“主人您或許忘記了,曾經的萊納領,是被稱為‘被詛咒之地’的。”
威爾夫這時還真是愣住了,末了失笑:“哈,我還真把這點忘乾淨了。所以這算什麽?就連沉寂的神明也會為天使睜開眼睛,賜下神眷嗎?”
管家:“奧利弗公爵,确實被譽為神眷者——即使他所信奉的神祇,是一位在他說出口前,從未擁有過任何出現、行走在這世上的傳說的財富之神。”
威爾夫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新神與天使……好極了,真是再匹配不過了,不是嗎?話說回來,我雖然沒去過王都,一睹天使公爵的風采,但他那優越出衆的容貌,可是吟游詩人傳唱的最愛。”
他滿意地欣賞着自己在鏡中的身姿,剛好回想到什麽,随意說道:“他們稱他為什麽來着?好像是,被神親吻過的玫瑰?”
管家為他檢查着寶石袖扣的狀态:“确如您所言。”
“好了,”渾然不知自己在某種程度上說出了真相——神明的确日日親吻着那朵‘玫瑰’,想到将要應付的事,威爾夫的眼裏掠過一抹厭煩:“國王陛下今天的信件應該又要送到了,讓我們一起想想,該怎樣找個能讓彼此高興的方式,把他和他那讨厭的信使打發回去吧。”
管家恭敬道:“您或許會感到意外的是,這次的‘信使’剛剛表露出來的真實身份,就如小麥肯納一樣尊貴。”
威爾夫略微地睜大了眼:“唔?那你可千萬別現在就告訴我答案,我要自己去看。”
管家不假思索道:“是,主人。”
當威爾夫來到會客廳後,臉上短暫地露出了錯愕的神情,轉瞬就化成了虛假而殷勤的笑容。
對方先從座椅上站了起來,優雅地提起華麗的裙擺,向他行了個最标準不過的貴族禮儀:“威爾夫閣下,日安。我是泰倫蒂·普萊德。”
“喔,請允許我。”他彬彬有禮地躬身,吻了吻這位擁有嬌俏容貌和冷淡氣質的少女的手後,不疾不徐道:“普萊德小姐,我不得不說,你這次的出現,可真讓我感到意外和欣喜。盡管我不曾與你那位尊貴的父親謀面,但關于他的事跡,我卻不算陌生。”
盡管威爾夫的神态寬和,就像一位仁慈的長者,但話語的內容卻充斥着知情者一定會露出會心一笑的諷刺。
那位普萊德伯爵的所作所為,足以讓他那些骁勇善戰的先輩蒙羞——作為先祖靠戰功取得爵位的繼承人,他不但沒能取得真正的騎士資質,唯一被人知曉的‘事跡’,就是充當其他人眼裏的笑柄,是吃相最醜陋的逢迎拍馬者。
先是費力巴結着老國王,讓老國王勉強同意了最寵愛的幼子與其女兒的訂婚;而當奧利弗公爵在那場政/變裏看似失勢後,他就毅然決然地單方面毀掉了婚約,然後馬不停蹄地将女兒頻頻送進宮廷,還試圖通過賄賂新王那最受寵的情/婦的方式,僅僅是為了讓女兒成為卡麥倫國王的情人之一——畢竟他最心儀的王後位置已經被人占據了。
只可惜卡麥倫對他的态度始終不冷不熱,而随着奧利弗公爵在極短時間內崛起、擁有連國王都忌憚的勢力後,他的處境就變得更加尴尬了。
當然,以普萊德伯爵的厚顏無恥,那根本不算什麽——如果不是他太清楚奧利弗伯爵,或者說,是奧利弗伯爵身邊那位極為護主的管家福斯不可能同意的話,在屢屢巴結國王不成功的情況下,他簡直想偷偷離開王都,試圖修複曾經的婚約關系。
“十分感謝您的體貼諒解,”說着感激的話,普萊德小姐的眼裏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就像是說着其他人的事情一樣漠不關心:“我這次是奉尊敬的陛下親口下達的命令而來,若能得到您的準許的話,我還想去見卡奧沃德·麥肯納閣下一面。”
閣下?
“噢,當然。”威爾夫一邊飛快地思考着、猜測着她話裏的意思,一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我那位不幸的侄子,可憐的卡奧沃德,盡管還未能從悲傷中完全恢複,但我敢保證,在過去的一年裏,他在我的領地上絕對是受到尊重,并擁有見任何客人的自由的。”
“再次感謝您,”出乎威爾夫意料的是,這位膽大到叫人吃驚、且神态遠比外貌成熟的伯爵小姐并沒有吊着他胃口的意思,而是乾脆利落地給出了自己這一行的另一個主要目的:“畢竟按陛下的指示,我将在您的領地上,與小麥肯納伯爵訂婚。”
“——什麽?”
幾天後,奧利弗在餐桌上展開了剛從瑞切城送達的回信,只漫不經心地掃了幾眼,就不由驚訝道:“威爾夫竟然吝啬到這種地步,連那麽點贖金都舍不得?”
威爾夫領主在信裏的措辭十分客氣,意思也是一目了然的:騎士效忠的該是領地的主人,那既然奧利弗公爵成為了格雷戈城的新主,他們也理應改為侍奉尊貴的公爵。
“看來那些騎士還要在牢裏住上很久了,或許,可以給他們找一些無傷大雅的事做。”總不能一直讓他們白吃白喝。“而且從這點來判斷,小麥肯納在瑞切城的處境,大概也稱不上美妙。”
奧利弗搖了搖頭,并不怎麽在意自己首次索要贖金,就遭到了拒絕這點。
看來他并不适合玩西歐政/變風雲一類的游戲,也并不适合做靠綁架貴族來發家致富。
他随手将讀過的信件放到一邊,一會兒将由福斯管家統一收起來:“那之前關于他‘說服’威爾夫在我的領地內煽動叛變的說法,恐怕也不太正确了。”
福斯微微颔首,眼底略過一抹濃烈的殺意:“是該死的卡麥倫。”
“只可能是他了。”奧利弗若有所思,輕聲道:“我有強烈的預感,平靜在不久後就會被他率先打破……”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格雷戈城城內的諸多工程就必須提速完成,以便騰出更多人手進行軍事訓練,以及其他備戰工序了。
而要提升效率,就只有兩種途徑:一是制造出節省人力和時間的器械,二是征召更多的勞力。
可惜的是,他在現代時并非工科出身,在自己無法提供捷徑的情況下,前者就顯得可遇不可求。
那就只有後者——靠人力去堆。
在提供高報酬的情況下,格雷戈城的人基本都被他動員起來了,而另外兩座城市也有各自的基建任務要做,根本榨不出更多人力來。
奧利弗蹙了蹙眉。
尤其他需要的還不是只能從事簡單雜活的勞力,而是擁有一定經驗的熟手……
嗯?
等等。
猛然想起之前一不小心被擱置、然後被他就此忽略了的資源後,他的眼睛倏然一亮。
“噢,親愛的福斯啊。”擁有絕美容貌的金發惡棍看着忠誠的管家,笑眯眯地說着:“我時不時會為那三位只會埋頭苦挖礦石的鄰領感到擔憂,他們或許只顧向王庭輸送礦石,卻疏于照顧自己的平民……”
一下猜出小殿下心思的福斯,唇角不禁緩緩上揚,露出一抹寬容寵溺的微笑。
一番冠冕堂皇得連騙子自己都感到臉紅的話後,奧利弗若無其事地接着說:“我忠實可靠的管家呀,我想,你或許能幫我想想辦法,先向他們展示一下貓貓神的博愛仁慈,再順理成章地替他們接管照顧一批領中的子民?實在不行的話,借一批可用的人才來也好。”
——不過,是有借無還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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